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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的地铁站有一股潮湿的味道。
混着汗、铁锈、与塑胶的气息。
我坐在最后一节车厢,看着人群。
他们匆匆进来,低头、刷卡、坐下。
我忽然想到一种动物——
而是那种「活着」就已经是冒险的存在。
牠们在缝隙里奔跑,嗅着危险,
每一步都伴随恐惧,却又不得不动。
有一个男人坐在我对面。
他的衣领泛白,手里的袋子装着半块麵包。
他不看人,只盯着地板,像在数灰尘。
当有人不小心踢到他的鞋,他立刻说:「不好意思,是我挡路了。
」
我看着他那种反射性的道歉,
那不是礼貌,那是本能。
只要有声音,就会先闪。
牠们不确定危险来不来,
但逃,是最安全的答案。
一个母亲拉着孩子进来,孩子吵着要玩手机。
母亲的声音低低的:「小声一点,别让人看。
」
那语气我听得出,不是温柔,而是害怕被人讨厌。
人类的礼貌,不过是老鼠的逃生策略。
我曾看过老鼠叼着自己的同伴尸体离开墙缝。
即使是最渺小的生物,也懂得自保。
而人类,比老鼠更擅长这件事。
只是我们的方法更优雅:
装作听不见、看不见、说不出。
在办公室里,没有人敢说真话;
在街上,没有人敢直视彼此。
我们活得安静、精緻、规矩——
但每个笑容底下都有一条通往下水道的路。
我想起以前有人说:「老鼠最怕光。
」
让那些小心维持的形象,像皮肤一样被剥开。
只是学会了在灯下偽装黑暗。
那个男人起身,提着他的袋子,低头走过我面前。
他走得很轻,生怕打扰谁。
我听见他自言自语:「明天要早点起。
」
语气里没有希望,只有生存。
车门关上,我一个人坐着。
我看着窗里的倒影——那张脸像每一张。
只是比牠更会偽装恐惧。
在黑暗里啃彼此的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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